三月,下午。 文艺部。 「红叶,你在看什么?」 「《千只鹤》。」 「哦。」 「嗯。」 「没有什么想问的吗?」 「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」 「哦。」 听着近藤司语气中的失落,秋元红叶合上了书,无奈地问道:「怎么了?」 「昨天,白色情人节,我……」 「不是约定好了,在我身边不谈她们吗?」 他抿了抿嘴,说道:「可是,还是会想知道吧……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,只是因为我是你的男友,所以想知道我见了谁,说了什么。对吧?」 少女低头再度翻起了书。「我的好奇心没你想的那么重。」 「哦。」 「不过,若是你无论如何也想讲给我听,我也不是不能尽下女友的义务。勉强听你说说好了。」 侧头看去,少女被阳光映着的俏脸,微微泛红。 欣赏了好一会这样的美景,他才说道:「红叶,我喜欢你。」 秋元红叶轻轻应了一声,然后抬了抬下巴。 「你可以开始了。」 省略了大清早的荒唐和下午桃山弥子在桌子下做出的事情,近藤司将其他经过一一讲出来。 「……基本上就是这样了。」 秋元红叶将书放在了桌子上。 「你刚刚所说的【女助手】是怎么回事?」 铃原明日香轻笑一声,说道:「就是用来辅助研究药物的人员喽。」 「为什么需要那么多?而且年龄和我相似……等等!该不会是做那个吧!」秋元红叶突然想到了什么,于是看向近藤司的眼神也变的凌厉了。 「秋元家负责联系的,我也是刚知道,只是没想到竟然恰好找到了神田……」 近藤司没有正面回答秋元红叶的话,但她却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,她才用犹豫的语气,说道:「……也就是说,父亲同意的,是吗?」 「身为秋元家的大小姐,善良我并不讨厌,但不要迂腐。你身上背着的,可不止是自己的命。所以,你能做的就是祈祷一切顺利。」说着,铃原明日香再度翻起了书,「啊,对了,神田组,是我负责联系的。」 许久,文艺部突然响起了一声叹息。 「司,陪我走走吧。」 「好。」 未待两人走出教室,铃原明日香开口说道:「如果不回来的话,我找东野玩去喽。」 「去吧。」秋元红叶这样说着,拉开了门。 「……什么嘛,这种态度!」两人走后,留下来的少女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,随即收了漫画。 既然看不到他,待在这也没意义了。 咔哒! 关门声后,文艺部变得如死一般的寂静。 过去独处于狭小的房间内看漫画只有无比的满足,但如今,哪怕片刻失去他的视野也觉得坐立不安。 是贪心在作祟吗?是惶恐在患得患失吗?还是说,因为成了附生于他的藤蔓便无法像杂草那样过活了呢? 察觉到内心的软弱,铃原明日香却开心地笑了起来。 这样的话,司君,一定舍不得扯断我这根藤蔓吧? 「好像,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过了呢。」 树荫下,与秋元红叶并肩而行的近藤司突然发出一声感慨。 秋元红叶白了他一眼,「别说的好像我们经常这样走似的。」 「咦,没有吗?」他有些诧异地说道。「当然没有。」 不如说,大部分时间,都是在文艺部注视着我吧。 「那还真是太遗憾了。」 「不,现在刚好好。与同社生或者同学一起,怎么也比不上和恋人一起走吧?」 放佛知道他会停下似的,少女的脚步声先于他的脚步声而消失。 在他视线移来的那刻,不,应该说在他视线变得炽热且更加柔和的那刻,她便捋了理她被风轻撩的发丝,好让他能看清一些。 毕竟,他的视线从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嘛。 「无论什么陪你时候走,都是刚刚好。」 轻柔的话语顺着耳朵打在脸上,让少女感觉有些发烫。 明明是安慰你来着,竟然反倒说出这种话来了,真是的…… 「我可没允许你现在能牵我的手。」 「现在,这种事情应该不需要提前获得允许才对。身为男友,自然有这样的权利。」 秋元红叶不知道他说的是否正确,毕竟她也只拥有过这样一个男友,并且往后也只会有这一个。 但既然他这样说,那想必就是正确的吧。 毕竟,近藤司不会对她撒谎。 即便是撒谎,又能如何呢? 无论多少次,这只手都依旧有力却总是小心翼翼。 于是,她回握住那只手,让其微颤的指尖不再紧张。 「是啊,我给的权利。」侧过头,见他脸上欣喜显露,她也跟着欣喜起来,「要心怀感激地使用哦。」 「感激不尽。」 脚步声逐渐趋向一致,或者说趋向少女的频率,牵着她的手,缓缓走在树荫下,内心无比安宁。 这就是,我一直渴求的,所以,无论付出任何代价,都不会有半点迟疑。 近藤司所做的任何事情,都不会后悔。 但是,唯独桃山…… 「司,在这里休息一会怎么样?」 顺着手指的方向,他看到了位于中庭樱花树下的长椅。 樱花尚未绽放。 「好啊。」 拈去几片落叶,并肩而坐,秋元红叶并未开口,而且望着不远处的花丛发呆。 近藤司一点点的撬开她的手指,然后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她的指缝。 十指还未相扣,少女突然侧头瞥了他一眼。他立刻僵了身体。 捉弄计划成功的秋元红叶立刻捂着嘴笑了起来。「真是笨蛋!被我吓到了吧,噗噗……」 「嗯,嗯。」 被少女紧扣的手指,似乎有温暖的电流传递。 没过一会,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眉眼中涌出的难过攥紧了近藤司的心脏。 「司,我有些难过呢。」 「啊,我知道。」 「尽管我知道,只有这样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,以我的立场,也只能接受这些事情。但我还是难过。」 「嗯,我知道。」 少女将头侧靠在他的肩头,继续重复着:「真难过啊。」 「我会陪着你一起难过的。」 「有没有,让大家都不难过的方法呢?」她喃喃问道。 仔细思考了一会,近藤司摇了摇头。 「没有。即便完美如红叶,仍旧身患重症,可见绝对的圆满是不存在的。有人开心,就有人哭泣。所以,别说出这种傻话啊。」 「什么嘛,竟然敢说我傻。你现在,太嚣张了。」篳趣閣 「都是红叶给了我太多的爱,让我越发膨胀了。」说着,他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。 「明明,是你给的更多……」 少女嘟囔着他听不清的话,闭上眼睛暂时享受他的抚摸。 「如果,我是说如果……如果我一定要找出这样的方法呢?司,你会替我想办法吗?」 近藤司的手停了下来。 「那种事,凭借我一个人,根本无法做到。」 秋元红叶猛然睁开双眼。 「真的有这种方法?」 「有的。」 「是什么!?」她激动地问道。 近藤司注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「只要,红叶改变自己就好。」 「改变我?」她有些疑惑地反问。 「铃原也好,我也好,甚至你父亲也好,都认为此是理所当然之事。如果红叶是个坏女人,不会因此事而愧疚不安。那么,问题自然迎刃而解。」 听完他的话,少女有些生气地捶了他几下。 「这算什么解决办法啊!真过分!」 「所以,」近藤司抓住了她在自己肩头不停捶打着的小手,反驳道:「红叶连自己都改变不了,却让我改变世界,这才过分。」 挣扎的力道逐渐小了。 「就算这样,就算我是坏女人,那,那些【助手】不还是会难过吗?根本也没有解决嘛……」秋元红叶低下头,有些低落地说道。 「不,不会。她们可不会难过。」 「为什么?」 「这些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。相比她们原本的命运,成为【助手】,债务,仇恨,病等种种束缚着她们的一切都会解决。如果现在让她们离开,等于掐断了她们的希望,反倒会滋生怨恨。 世界上比死痛苦的事情多的是,有些人生在天堂,有些人一直身处地狱。 我们做的,不过是在将她们从地狱拯救出来时,收取合理的报酬罢了。 如果你能看到,当神田提出条件时她们那早已经麻木的双眼里闪烁的光,你便不会再认为她们在难过了。」 思考了好久,少女挣脱开的手滑到他的胸膛点了两下。 「这里,真的不会难过吗?」 近藤司摇了摇头。 「不会,反而只有感激之情。」 「这样啊......」看着他的侧脸,少女突然笑了起来。 「在笑什么?」 「我在笑,司真的是魔鬼呢。不仅擅长欺骗别人,更擅长欺骗自己。真是可怕啊。」 「可怕?」 他不理解的是,为什么会再度听到【可怕】这样的评价。 但对于她口中所说的欺骗,他却并未反驳。 「是啊。太可怕了。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你讲话,忍不住相信你,还有,忍不住喜欢你。」 少女表白的话语让他的心脏嘭嘭乱跳,于是,他将她揽入怀中,贴在胸口,说道:「即便是魔鬼,心也不会撒谎的。红叶,你感受到了吗?」 「嗯,听得很清呢。」秋元红叶双手轻按着他,耳朵贴在他的胸膛,闭着眼说道。 「听到了什么?」 「砰砰砰?」 「还有呢?」 「还有,喜欢我。」 「那你听错了。」 抬起头,她有些疑惑,「那是什么?」 「是【最喜欢】!」 靠近的唇部被少女如青葱般的指尖抵住。 「大庭广众下的不纯异(屏蔽词)交往,是禁止的哦。」秋元红叶笑眯眯地说道。 「整个学生会都是我的人,谁管啊!」近藤司露出了坏人的嘴脸。 「风纪委员归我管哦。」 「哦……」 「所以,换个地方吧。」 少女拉着他的手,跑向了楼梯拐角,连带着他的魂也一并拉去了。 。 。 一楼楼梯下方的空间狭小幽静,阳光无法抵达的地方,总是莫名的阴森。 尤其是,此时幽幽响起的,如呜咽般的声音,更添两份凉意。 但实际上...... 衣物发出摩擦的声音,伴随着的,还有少女轻微但又急促的鼻息。 一手柔顺的秀发压在她纤细的脖子上,另一手紧紧抱着她的腰,防止站立不稳的少女摔倒在地。 原本恐惧此类幽闭空间的秋元红叶,此时却并无害怕的感觉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反而觉得安心了。 当然,拥抱着她的这个男人,更让她感觉安心,以至于让她已经死去又活过来的心脏变得越发炽热。 只有我能向他伸出援手了啊。 即便没有力量将他拉出地狱,但至少,与他共赴地狱,他也会安心吧? 谁让他,那么喜欢我呢。 少女张开双臂,勾住了他的脖子,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。 近藤司用力咬了下舌尖恢复清明。 「太不安全了……走吧。」 「栗原,藏在附近呢。」 少女的话让近藤司回转的脚步顿了一下。 「而且,明日就放假了哦。大部分人,早就离开学校了。」 咕咚! 近藤司咽了口唾液,艰难地说道:「红叶,我……我觉得,还,还是……」 少女的手从背后滑至身前,抚摸着他颤抖着的唇,问道:「司,你不喜欢吗?」 「不要这么纵容我啊,这样下去,我只会越来越贪婪。」 「偶尔向我撒娇,偶尔任性,也是可以的哦。你的神明大人,已经被你拉下凡间了。」 伴随着少女的一声惊呼,黑暗,失去了原本的清幽。 樱花树后的栗原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,背后无光的空间犹如怪物噬人的巨口,让她惶恐不安。 但所受的训练让她完全没办法移动脚步。 她只能拼命咬着嘴唇,努力倾听着,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风吹草动。 为什么,总是在学校啊! 我,我为什么一定要听这个啊! 少女冷漠的表情下,因水原心太而保留着活泼本性的内心,正委屈地喊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