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禹起的话,涂呦鹿还不放心,试探性地问:「我想知道的你都会告诉我?你保证?」 禹起失笑,「我保证。」 话落,涂呦鹿也顾不上矜持,接过禹起递来的餐具,埋头就吃。 一边吃着,一边忍不住感慨,真希望老板每天都有好心情。 等到肚子总算没那么空了,涂呦鹿抽出纸巾,擦了擦嘴,看向对面的禹起。 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龙虾皮,把虾肉切好往她碟子里放。 「想问什么?」 涂呦鹿盯着碟中的虾肉,觉得嘴像挂了秤砣,足有千斤重。 犹豫了好久,总算开口,「禹叔叔走的时候……你多大呀?」 「六岁。」 「……」 不过才问了一个问题,涂呦鹿就不想再问了。 心像针扎一样疼。 他那时候才那么小,目睹那种画面,该有多难过多无助啊? 逼着一个人将自己的过往血淋淋地剖开,摊出来晾在阳光下。 这太残忍了。 「怎么不说话了?」 涂呦鹿摇了摇头,眼中噙着泪,鼻尖红红的,「我不想知道了,不问了。」 禹起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眶,心中柔软得似是装满了漫天的彩云。 可是,他想告诉她,统统都告诉她。 他不想再让他喜欢的女孩像他一样,独自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亮的漫长黑夜中。 「既然你不问,那我就自己跟你说吧。」 「我不想听。」 涂呦鹿想去捂住禹起的嘴,可够不到他,只得站起身来,谁知这一动弹,船身开始倾斜摇晃,吓得她一时间慌了神。 天旋地转之间,手掌有了支点,一股柔和而霸道的力量将她拉了过去, 涂呦鹿坐在禹起身边,愣愣地眨了眨眼,心里有点遗憾。 怎么没坐到腿上呢? 这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? 禹起不知道涂呦鹿在想什么,见她还在愣神,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。 「不用害怕,这船翻不了。」 涂呦鹿乖乖地点了点头,又抬眼认真地看他,「禹学长,我不想听,你不要说了。」 「为什么不想听?你不是很想知道吗?」 「我不想你难过。」 「都过去多少年了,我早就不难过了。」 涂呦鹿眨了眨眼,是这样的吗?她真的可以知道禹学长的故事吗? 不用她开口,禹起便清楚她的心思,轻点她的鼻尖,「先说好,不许哭鼻子。」 他最看不得她哭。 涂呦鹿点头。 于是,他说,她听。 曾经的过往落在风里,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。 涂呦鹿很努力地不哭,却还是湿了眼眶。 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汪汪地看他。 「所以,你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像禹叔叔那样发生意外,才拒绝我吗?」 禹起目光暗沉,「是,也不是。」 「什么意思?」 「因为那不是一场意外。」 涂呦鹿怔住,一股巨大的惶恐几乎要将她吞没。 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律师吗?」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。 她好像明白了,如果那不是一场意外…… 「我爸当年不听劝阻,执意要为那个蒙冤的人翻案,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。」 「我想要完成他没有打完的案子,更想找出那个幕后黑手。」 「能把事情做成这样还安然无恙的,一定是某个只手遮天的人。」 「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步我爸的后尘,但这条路,我不得不走。」 禹起轻轻地说完,垂眸去看身旁的女孩。 只见她咬着唇,小脸惨白,一副被吓到的模样。. 一颗心沉了下去,仿佛落入寂静而幽冷的深潭,可是又觉得有些庆幸。 这样也好,至少她不会被牵扯进来了。 正出神地想着,手心像是被羽毛滑过,痒痒的,暖暖的。 低头看,一只莹润白皙的小手正努力包裹着他的大掌。 涂呦鹿不害怕,她只是觉得心好疼,好疼好疼。 他本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,可是却因为所谓的正义变得支离破碎。 她坚持的正义,会不会也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呢? 为什么,黑暗总是可以吞噬光芒呢? 涂呦鹿这才彻彻底底地明白那天禹起对她说的话。 他希望她在保护「受害者」时记得保护自己。 这是在提醒她,也是在提醒他自己,又或者,是在提醒他在天上的父亲。 他不希望她会因他而变成「受害者」,因为或许早在得知这不是一场意外的那天起,他就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。 她看着他,眼睛湿漉漉的,小巧的鼻头红红的,「禹学长,你知道吗?我家特别有钱。」 「?」 禹起怔住。 涂呦鹿没有理会他眼底的错愕,自顾自地说:「我的力气还特别特别大。」 「脑袋也挺聪明的。」 「所以,让我陪你一起,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,咱们一起抓那个混蛋,好不好?」 「……」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。 他最怕,她愿意陪他走。 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和期待,让他觉得自己好卑鄙。 「这条路很危险,你不怕吗?」 涂呦鹿扬起笑脸,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呀?我可是除暴安良小英雄,天不怕地不……啊啊!」 正慷慨激昂地说着,一只巨大的飞虫迎面撞上她的额头,涂呦鹿眼一闭,绵软地尖叫了一声,只觉得落入了一个避风港一样安稳的怀抱。 「嗯?天不怕地不怕?」 低沉清朗的声音夹杂着戏谑,在头顶响起。 涂呦鹿偷偷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,入目的是他坚实宽广的胸膛。 脸蛋通红,却不肯从他的怀里离开,她刚刚的遗憾,没有了呢…… 禹起垂眸看着坐在他怀里的女孩,小手还勾着他的脖子,小脸红扑扑的,偷偷睁眼的动作没有躲过眼睛,像只赖着撒娇的小猫咪。 只觉得一颗心满满当当的,好似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。 他突然,不想再抗拒了。